过去离岸人民币市场主要以香港为核心，上海更多承担在岸人民币交易、清算和金融市场基础设施功能；本次在上海自贸区开展离岸人民币外汇交易试点，意味着部分离岸人民币交易和风险管理功能有望在上海集聚
文|《财经》记者 唐郡
人民币离岸与在岸市场正在打通。
6月17日，端午假期前夕，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下称“央行”）授权，工商银行、农业银行、中国银行、建设银行、交通银行、中信银行等六家银行总行，依托中国外汇交易中心（下称“外汇中心”）平台在上海自贸区开展离岸人民币外汇交易试点。
根据外汇中心数据，截至6月17日下午7时，六家银行达成125笔离岸人民币外汇交易，合计72.38亿元人民币。
6月22日，端午假期后首个交易日，外汇中心宣布，工商银行、中国银行、交通银行和中信银行落地多笔离岸人民币外汇期权、货币掉期等衍生品交易，交易期限从1周到1年期，交易对手覆盖多家境外金融机构。
“今日落地离岸货币掉期和外汇期权交易，进一步展现了试点银行离岸人民币外汇衍生品定价及交易能力。”外汇中心称。
招商基金首席经济学家李湛对《财经》表示，此前在岸人民币（CNY）与离岸人民币（CNH）市场长期存在分割状态，两地汇率时常出现价差套利空间，本次试点打通了场内交易通道，促进在岸、离岸市场互联互通，有利于收敛两地汇率价差，推动人民币汇率定价更加贴合真实市场供需，进一步完善汇率市场化形成机制。
“过去离岸人民币市场主要以香港为核心，上海更多承担在岸人民币交易、清算和金融市场基础设施功能；本次在上海自贸区开展离岸人民币外汇交易试点，意味着部分离岸人民币交易和风险管理功能有望在上海集聚。”中金公司认为，这是上海建设离岸金融中心和人民币资产全球配置中心的重要制度安排。
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副主任曾刚表示，过去，中资银行总行无法直接参与离岸外汇交易，在全球外汇市场的定价权和做市能力相对薄弱。
“本次试点是对试点银行的系统性能力锻造。”曾刚称，“做市报价、跨市场套利、境外客户服务，每一项都需要具备全球视野的人才和体系，由此推动中资银行真正具备与国际顶级交易商竞争的能力。”
在岸离岸市场互通
“这一举措的核心，是打通长期以来在岸与离岸市场之间的制度隔离。”曾刚对《财经》表示，六家试点银行可以在同一平台上同时运营在岸与离岸业务，使两个市场的供求信号得以互通，有助于收窄价差、稳定汇率预期。
也就是说，在岸人民币和离岸人民币汇率价差有望进一步收敛。
根据外汇中心数据，6月17日试点首日，六家银行共计达成125笔离岸人民币外汇交易，合计72.38亿元人民币。其中，既有离岸人民币对美元、欧元、日元、港币、英镑、加拿大元、澳元、新加坡元、新西兰元、瑞士法郎、南非兰特、土耳其里拉和泰铢等即期交易，也包括远期和掉期等衍生品交易。
截至6月18日，五家国有大行官宣完成首批离岸人民币外汇交易。
其中，工行宣布参与上海自贸区离岸人民币外汇市场双边做市报价，并成功达成首批交易。交易对手涵盖中国香港、新加坡、英国伦敦等多个国家和地区的金融机构，交易品种包括外汇即期、远期和掉期全品类，交易货币覆盖离岸人民币对美元、欧元、日元、港币、新加坡元、土耳其里拉、澳大利亚元、泰国铢、南非兰特等。
农行称，联动多方市场主体，打通总行与境内外同业、境外分支机构核心交易链路，完成多笔离岸人民币外汇交易。
中行称，该行首批交易涵盖外汇即期和掉期等多个交易品种，以及多种发达国家和共建“一带一路”国家货币，并与境外同业达成首笔交易。
建行宣布，试点首日交易品种涵盖即期、远期、掉期全品类，交易对手地区涵盖境内和香港地区。
交行称，试点首日与境外机构达成多笔交易，交易品种包括即期、远期、掉期，交易货币对包括离岸人民币对美元、欧元、英镑、瑞郎、新西兰元等。
值得注意的是，2024年12月，外汇中心在央行、国家外汇管理局的指导下，依托上海自贸区创新推出离岸人民币外汇交易平台。目前，平台参与机构已达59家，其中包括上述境内试点金融机构6家，自贸区金融机构33家，境外金融机构20家。截至6月18日下午5时，日内交易规模431.64亿元人民币（折合63.86亿美元）。
境内试点金融机构参与交易与此前试点机构有何不同？
对此，西班牙对外银行亚洲首席经济学家夏乐对《财经》表示，六家大型商业银行参与上海自贸区外汇交易，未来有望成为离岸人民币汇率定价，以及人民币外汇相关衍生品交易的主导机构。
“本次试点是由六家银行总行直接参与，层级高于此前的自贸区金融机构，也释放出不同于以前的政策信号。”夏乐预计，未来或许将有更为丰富的政策支持自贸区发展离岸人民币业务，比如在资本账户开放方面做更多安排等，不排除会参考香港的业务模式。
加速人民币国际化
在中信证券首席经济学家明明看来，本次试点离岸人民币外汇交易将为人民币国际化和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按下“加速键”。
一方面，上海及长三角地区作为中国最重要的制造业与外贸枢纽之一，源源不断的大宗商品和产成品进出口为离岸人民币提供了最坚实的实体经济和购买力背书。以此为纽带，在上海自贸区直接打通离岸外汇交易试点，不仅能以强大的实体贸易流培育出庞大的资金流，也为离岸人民币提供更加坚实的货币基础和更加丰盈的资金流。
另一方面，离岸人民币可以借助上海极其完善、功能齐备的境内金融基础设施，为海外投资者有效解决了离岸资金缺乏高效率风险管理与资产配置工具的痛点。这种“本土设施服务离岸业务”的创新模式，可以大幅拉近海外资金与人民币核心市场的距离，或将显著提升离岸人民币的整体流动性与市场活跃度，更能以上海金融中心的能力加速人民币走出去，在国际舞台上展现出更强的海外吸引力。
在曾刚看来，人民币已是全球第五大交易货币，但境内日均成交规模与庞大的离岸市场相比仍有差距。本次试点实质上是为人民币国际化补上“市场深度”这块短板，上海的离岸金融中心地位将因此得到实质性提升。
李湛也认为，试点落地补齐了上海离岸金融业态短板，助力上海打造全球人民币资产配置与风险管理中心，夯实上海国际金融中心战略定位。同时，以上海自贸区作为先行试验田，探索规范化离岸外汇交易模式，是外汇市场双向高水平开放的重要尝试，丰富跨境投融资、外贸企业外汇避险场景，拓宽中资大行离岸外汇做市、跨境金融业务空间。
试点启幕同日，央行、国家发展改革委、金融监管总局、中国证监会、国家外汇管理局和上海市人民政府联合印发《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发展离岸金融行动方案》（下称《行动方案》），明确在上海构建与国际金融中心相匹配的离岸金融体系。
《行动方案》指出，初期优先发展具备一定基础的离岸金融业务，首批试点业务包括离岸贸易金融服务、自贸离岸债、离岸再保险、财资中心资金运营、离岸人民币外汇交易、非居民个人金融服务等。根据试点情况，逐步拓展新的试点业务。不断丰富离岸人民币产品和服务供给，提升市场活跃度。
香港是全球最大的离岸人民币市场。上海试点离岸人民币交易会否与香港市场形成竞争？
夏乐认为，短期来看，上海可能对香港离岸人民币业务产生一定分流效应，但长期来看，人民币外汇交易是一块增量市场，沪港两地未来更可能朝着共存共荣的局面发展。
在陆家嘴论坛讲话中，央行行长潘功胜表示，接下来还将丰富离岸人民币债券、衍生品供给，支持香港建设全球离岸人民币业务枢纽，在境外形成有深度和活跃度的离岸人民币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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